第140章 伦敦来电，太平山换人

第二天清晨，提前送上太平山的《泰晤士报》香港版，折口还透着新鲜的油墨味。

头版避开了华商，只刊出一九四六年横滨黄金调拨令的局部影印件，以及泽西岛三家离岸信托的资金样本。

报道没有点破港督私人办公室，却将威廉、凯瑟克家族与那批失踪黄金摆到了一处。

上午八点，送进香港办公室的，是怡和伦敦董事会的紧急电报，值班秘书拆开封口，蜡屑落了满桌。

凯瑟克暂停远东全部职务，威廉的顾问与董事资格一并冻结，伦敦稽核人员当天启程，泽西岛受托人不得转移任何资产。

麦克米伦还想把责任推给两人，九点刚过，送到私人办公室的，却是驻港英军的通知。

三号泊位查获的司登冲锋枪，军仓编号全部属于第九号补充条款下的特别库存。

十二批军械分别对应十二艘防务船只，编号、清单与船籍互相对应，调查已经无法把船队和私人办公室分开。

英军司令部要求成立联合审查组，成员包括港督府、军方、汇丰、华商与船籍律师。

审查结束以前，港务处不得单方面扣押船只，也不得进入三号泊位提取任何证物。

上午十一点，港督府后座会议室里，坐在长桌这一端的林跃与娄晓娥，正对麦克米伦代表的私人办公室。

麦克米伦坐在长桌尽头，脸上已经没了血色，右手边是驻港英军代表，另一侧坐着汇丰两名董事与船籍律师。

桌子正中放着一只上锁的铁皮箱，登船登记表、军仓清单与六百袋军械的封存照片，全锁在里面。

麦克米伦将一份处置方案推过长桌，纸页滑出半尺，停在林跃的文件夹旁。

“凯瑟克和威廉都已经停职，相关离岸信托也可以交给伦敦接管，华商把军仓材料交出来，十二艘船保留现有民用资格，这已经够了。”

没有去碰那份方案，林跃的手掌仍按在自己的文件夹上。

“船籍代持只是暂时解除，港督私人办公室手里，还留着重新启用防务协议的权力。”

“那只是战后留下的条款，港督府不会再用，你应该明白。”

“昨天以前，你们还不肯承认，军仓里放着六百支所谓的报废武器。”

驻港英军代表翻开编号核验表，纸页擦过桌面的声音，盖住了麦克米伦转动钢笔的轻响。

“军械必须交给联合审查组，私人办公室无权单独处理，至于十二艘船的防务协议，也必须永久终止。”

停在签字栏上方的钢笔，被麦克米伦捏在手里，笔尖迟迟没有落下。

“永久终止这项协议，就等于英国放弃战时征用权，这种条件，伦敦未必会批。”

解开文件袋后，娄晓娥将十二份船籍正本沿桌面推了过去，最上面一份擦过铁皮箱边角。

“船是娄家的，二十年前借给你们运防务物资，不是说二十年后，还得由你们决定这些船是留是毁。”

她按在船籍正本上的手掌没有收回，开口也没留下余地。

“先借互保协议夺船，再往船上塞军械，还想冻结船籍，现在事情露了，只停两个人的职，这个结果，华商不认。”

汇丰董事低头整理面前的文件，纸页翻了两遍，始终没有替麦克米伦接话。

已经登上报纸的黄金调拨样本，只要伦敦顺着资金继续查下去，那份通敌名册迟早也会放上稽核人员的桌面。

从文件夹里抽出三页纸，林跃没有递到麦克米伦手边，只将第一页转向了他。

“第一，十二艘船永久解除所有代持和秘密征用安排，以后不管什么机构，港督府都无权指定他们接管船只。”

“第二，第三十八组控制的八百多万英镑，全部进入司法冻结，威廉、凯瑟克，还有私人办公室，谁都不能再动这笔钱。”

“第三，华商既是受害方，也是船籍持有人，所以资产清算的第一顺位，华商必须有一席。”

从第一页翻到第三页，麦克米伦攥紧了钢笔，笔帽硌着掌心，留下一道红印。

“说到底，你还是想拿走第三十八组的全部资产。”

“我要的只是坐进清算席，最后能拿多少，看证据，也看华商究竟损失了多少。”

“华商还没资格插手大英帝国内部的资产处置。”

打开铁皮箱后，林跃从封存材料底部取出一九四九年的登船登记表，将它压在三页条件上。

“那就把第十二位客人的照片、三百万财政司失款，还有港督府家属慈善会的付款渠道，一起送到伦敦。”

两根手指按住登记表，林跃没有去翻背面。

“等报纸把十二位客人的事一篇篇登完，伦敦自然会派人过来，亲口告诉我，华商到底有没有资格。”

麦克米伦盯着纸面上的藤纹印章，右手搭在登记表边缘，却始终没有将那张纸翻过去。

先拿起钢笔的，是驻港英军代表，他在联合审查协议上签下了姓名。

“驻港英军同意永久解除秘密征用条款，军械来源，另案核验。”

随后签字的是汇丰董事，第三十八组资金正式进入冻结程序。

船籍律师将十二份解除代持文件逐一盖章，最后一页边缘沾上红色印泥，清算顺位栏里，也写进了华商银行。

没有落笔的，只剩麦克米伦。

走廊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，秘书推开会议室的门，将殖民地事务部从伦敦发来的电报，放到麦克米伦面前。

电报里只有两项命令。

接受联合审查，不得扩大舆情。

读完电报，麦克米伦终于将钢笔落在签字栏里，笔尖压过纸面，留下的墨线比前几个签名都重。

最后盖下的是私人办公室的印章，从这一刻起，十二艘船解除第九号补充条款的控制，第三十八组八百余万英镑正式进入司法冻结。

林跃刚伸手拿回文件，麦克米伦却按住了最后一页，纸角被他的掌根压出折痕。

“你今天坐进清算席，不代表太平山就接受了华商。”

“太平山接不接受华商，不重要。”

从他掌下抽回文件后，林跃交给娄晓娥逐页核验。

“位置是你们让出来的，可到了今天，规矩就不能还由你们说了算。”

会议室的门刚在身后合拢，林跃便看见颜雄守在走廊转角，半截烟已经烧到手指边。

伦敦人员尚未抵港，港督府三楼东侧书房已经被人清空，电话终端、文件柜与全部私人档案，都被提前搬走了。

没有留下任何姓名的书房里，壁炉前只摆着一只银质相框，原本装在里面的照片，已经被人取走。

林跃翻过相框，背板上的墨迹还没有干透。

孩子，清算桌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