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1章 十二声汽笛，海上还有第十三艘船

银质相框被装进证物袋，塑料封口发出一声脆响，颜雄随即带人封住三楼东侧走廊，就连送文件的值班秘书也被拦在外面。

沿墙站好的，是清洁工、值班秘书和搬运人员，所有人逐个登记，楼梯口那本出入簿则到了雷洛手里。

壁炉余灰还带着热气，避开地毯边沿后，林跃在四道箱轮留下的凹痕前蹲下，将指腹按进最外侧那一道。

从接触位置亮起的蓝光顺着地毯纤维进入轮印，细碎光点很快在他的鞋尖前聚拢。

【物品痕迹扫描完成】

【搬运箱数量：四只】

【离开时间：今日上午九点十七分】

【运输车辆：港督府家属慈善会所属厢式货车】

【最终去向：未知】

赶在联合会议开始前，那辆货车驶离了港督府，从登记到放行，前后没有耽误一分钟。

站起身后，林跃拂去指腹沾着的灰屑，却没有让人追查货车，只把出入簿推回颜雄手边。

“先把簿子封起来，谁碰过，谁签名。”

绕开四道轮印后，他走到装着银质相框的证物袋旁，低头看了一眼。

“她既然敢留下相框，就不怕我们顺着货车查，眼下先守住拿到的东西，别再让她从船上撕开一道口子。”

下午两点，维港航道已经清空，由港务拖轮领出锚位的十二艘货轮，开始逐艘进行港内试航。

最先拉响汽笛的是广安号，低沉鸣声越过三号泊位，传到九龙岸边后，又从仓库之间返回水面。

第二艘货轮紧跟着回应，第三艘还没鸣完，第四艘的汽笛已经响起，十二艘船的鸣声在维港内接连不断。

调度室外的三号泊位旁摆着一张长桌，站在桌后的娄晓娥，逐份签发首批船员任命。

已经全部停职的是旧船长，空出的位置由各船大副和轮机长递补，每份任命后面还附有船籍律师、公证人和保险行的核验印章。

仍在接受警方问询的是陈广年等人，肯交代授权来源的转作证人，拒绝配合的继续留置。

摆在任命书旁边的船员名单已经重新核验，只要查出谁与远东海务存在资金往来，谁的名字就会从名单上划掉，不准登船。

签完第十二份任命，娄晓娥抽出纸巾擦掉钢笔帽边缘的墨迹，这才接起镜湖医院打来的电话。

先从听筒里传来的，是氧气管摩擦衣料的沙沙声，娄半城每说上几个字，都要停下来换口气。

“晓娥，从今天开始，这十二艘船都交给你，航线怎么排，船长怎么用，你自己拿主意，以后不用什么事都来问我。”

握着听筒的娄晓娥越过桌上十二份任命，看向调度室外的水面。

正在启德水域转向的是广安号，船尾推出的白色浪迹一直拖向远处，过了许久才逐渐散开。

“爸爸，十二艘船全给我，您就真不怕我最后赔到一艘不剩啊？”

电话另一端响起断续的咳嗽，氧气管跟着撞上床栏，几下轻响从听筒里传了回来。

“你都敢在我生死不明的时候，一口气换掉十二个船长，还能把船全赔光？”

缓过那阵咳嗽后，娄半城的后半句话才断断续续传来。

“真拿不准，你就去问问林跃。”

站在航海图前的林跃听到自己的名字，朝听筒看了一眼，视线很快又落回图上的航线。

把听筒贴紧耳侧后，娄晓娥一直捏着电话卷线的手指终于松开。

“船我接了，您安心养伤，等十二艘船重新排好航线，我拿第一份运输合同去医院给您看。”

挂断电话后，她翻开船队管理权交接文件，在末页签下自己的姓名。

钢笔最后一笔落下时，第十二艘货轮也完成转向，站在窗边的港务调度员举起绿色信号旗，宣布港内试航全部通过。

从调度台旁两把椅子之间侧身过来的船籍律师，把外港试航申请递到林跃面前。

“林先生，港内这一关是过了，可流程还没走完啊，船体、动力、无线电都合格，接下来还要出鲤鱼门，远海航速测试也得补……这一步省不了。”

没有接那份申请，林跃只用两根手指挡住纸页，将文件推回律师掌心。

“港内试航到这儿，十二艘船全部回锚地，没有新命令，哪艘船都不准过外港。”

托着申请的律师没有马上收回公文包，纸页边缘仍停在林跃袖口旁边。

“那保险行那边怎么办？远海测试不做完，有几条航线的保单恢复不了啊。”

“保险晚一天，死不了人。”

转过身后，林跃拿铅笔在鲤鱼门外画下一道横线。

“威廉临走前那句话还没查清，谁再催着船出港，先把风险担保签了，再过来跟我谈流程。”

紧跟着响起的是调度室电话，值班员抓起话筒听了不到半分钟，便突然从椅子上站起，椅脚擦过地板，发出一声短响。

用手掌遮住话筒后，他隔着调度台指向雷达室。

“港务雷达收到一个不明识别信号，值班主管让华商马上派人过去，越快越好。”

十分钟后，刚送出的雷达记录已经铺在绘图台上，纸张边缘还留着打印机滚轴的余温。

全部收到应答的是十二艘货轮的旧军用识别码，铅笔圈出的十二个光点也能与各船位置逐一对应。

可在澳门外港通往香港的商船航线上，还多出了一个同组信号。

沿着航道向香港移动的，正是第十三个光点。

拿起直尺压住记录边缘后，雷达主管将尺尖抵在那个光点旁边。

“这目标是澳门戒严期间离港的，一路顺着商船航道走，用的还是广安号识别码。”

报码记录被他翻到林跃面前，手指依次点过上面的三组数据。

“报码格式、应答间隔、加密校验，一项都没错。”

翻开船籍清单的娄晓娥看向水面，此刻广安号正停在维港，了望员也通过无线电报出了船位。

“会不会只是有人把识别码抄走了？”

“单抄识别码，不难。”

没有挪开食指的雷达主管继续压着记录纸，指甲已经在纸面留下浅痕。

“麻烦的是后面，船名、吨位、船籍编号全都一致，昨晚以前，港务系统只认一艘广安号，可现在雷达上有两艘。”

值班员用铅笔延长航向线，在南丫岛外侧画下一道短线。

“照这个速度，再有四十分钟，它就进香港水域了。”

林跃腰间的私人报码器传出机械轻响，铜槽里的齿轮转了两圈，一截纸带随即缓慢吐出。

纸带上没有那个熟悉的好字，只有一行英文。

elve keys are in place, please receive the thirteenth guest。

把纸带压在雷达记录旁边后，林跃拿起无线电话。

“十二艘船全部关掉旧军用应答，只留华商新呼号，王建军准备快艇，颜雄，让水警封住南丫岛北口。”

沿着第十三个光点的航向移动片刻，他的手指最后停在三号泊位。

“客人既然来了，就别让她自己挑在哪儿下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