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道街灯昏黄,空气里飘着潮湿的海水味,还混着熟食档的卤水香。
林跃没走多远,拐进一条叫西洋菜街的后巷。巷口挂着红底白字的繁体霓虹招牌:和合大押。
铺面不大,木柜台前竖着铁栅栏,里头透出昏暗的白炽灯光。有个穿对襟短衫戴老花镜的干瘦老头正坐在柜台后拨弄算盘,算珠发出清脆响声。
林跃走上前,将手探入怀中,意念一动,从系统的临时仓储格里取出怀表。那是娄半城藏品之一,十九世纪末的百达翡丽。
他把怀表放在木板上,顺着柜台底下的缝隙推了进去。
林跃开口,嗓音平稳,带着地道的粤语腔调。在列车上的两天两夜,他早通过系统购买,灌输了粤语方言速成指南。
“朝奉,当个物件。”
老头抬起眼皮,扫了林跃一眼。见他穿着内地的粗布旧衣服,身上还带着股火车上的煤烟味,老头的眼神立马多了几分嫌弃,觉得这人真下头。
他慢腾腾拿起怀表,推了推老花镜,眯着眼睛仔细端详。
老头声音沙哑,带着股子不耐烦。
“北边来的水客?”
“这表壳子都磨花了,机芯也受了潮,走时都不准了。”
“死当三十块,活当十五块,月息九分。”
三十块港币在1958年也就够买几袋大米。这块表在后世的拍卖行起步价就是七位数,即便在眼下,也绝不止这点钱。
林跃没急着反驳,而是伸出手,手指在木柜台上轻轻敲击两下,指尖顺势碰到老头搭在边缘的手背。
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准时响起。
叮,人物扫描完成。
目标:陈金贵。和合大押朝奉,兼和胜和外围管账。
性格弱点:贪财好赌惧内。
隐藏把柄:上个月私吞社团旺角堂口两万块坨地费,在澳门葡京输个精光。眼下正四处拆东墙补西墙做平账目。
林跃收回手,面色淡然。
他直视着陈金贵的眼睛,语气不急不缓。
“陈朝奉,欺生也得看人。”
“这表,可是1895年日内瓦原厂定制,机芯是纯手工打磨的珐琅面。”
“你给三十块,是欺负我不懂行,还是欺负我没拜过码头?”
陈金贵脸色一沉,重重放下怀表,从柜台上探出头破口大骂,纯纯的破防了。
“小子,到了香港这地界,规矩你得守。”
“和合大押的招牌,你也不打听打听是谁罩着的!”
“就三十块,爱当不当,不当赶紧滚蛋!”
林跃看着他,眼中没有怒气,反而透出一股戏谑,十分无语。
林跃身体前倾,字字句句砸在陈金贵的耳膜上。
“和胜和旺角堂口的招牌,确实够响亮。”
“可是陈朝奉,旺角堂口那两万块坨地费的窟窿,你补上了吗?”
陈金贵拨弄算盘的手一下停住,算珠发出摩擦声。他霍地抬起头紧紧的盯着林跃,眼角周围的肌肉不受控制的抽搐起来,彻底懵逼了。
陈金贵的嗓音全变了,透着惊恐。
“你是哪路神仙?”
这事他做得十分隐秘,账目也没留尾巴。这北边刚过来的难民,怎么会知道?
林跃站直身子,双手插在衣兜里,满脸漫不经心。
林跃敲了敲柜台边缘。
“你没资格知道我是什么人。”
“我只知道,我要是把这事透给旺角的黑柴哥,陈朝奉这把老骨头,怕是连维多利亚港的底泥都填不满啊。”
陈金贵额头冷汗直冒,顺着皱纹流下来滴在算盘上。他咽了口唾沫,态度立马软了。
陈金贵颤抖着手,把怀表重新拿起,用绒布仔细擦拭。
“这位兄弟,有话好说啊。”
“刚才是我有眼无珠。”
“这表我按行规走,死当两千块港币,您看行吗?”
林跃报出一个数字。
“两千五。”
“外加帮我办妥四张身份证。”
陈金贵愣住,十分不解。
“兄弟,办身份证去油麻地的人事登记处就行了。”
“你只要拿着罗湖的入境条和担保信,去那里按个指模交两块钱就能办。”
“你找我做什么?”
林跃冷笑一声。
“正常去油麻地排队走程序,没个十天半月根本拿不到证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信封,顺着柜台缝隙塞进去。里面是他们四人的通行证,还有罗湖入境条和林记食品行的担保信,外加下午刚拍的黑白照片。
林跃盯着陈金贵。
“还有一周就是春节,等拿到那张黄卡纸,黄花菜都凉了,我没时间等。”
“我要你找油麻地登记处的熟人,特事特办。”
“明天下午,把办好的身份证送到我手上。”
陈金贵看着信封里的资料,咬了咬牙,这简直是硬核操作啊。
如今新来港办证程序繁杂,但皇家香港警察队人事登记处多的是油水部门。只要肯塞钱找个熟人探目打个招呼,底档往前挪一挪,当天出证不是难事。
陈金贵擦了擦汗,拉开抽屉数出五百块港币递出栅栏。
“好,这事我来办。”
“这是订金,剩下的两千和身份证,明晚我准时奉上。”
林跃接过钞票揣进口袋,转身走向门口。
拿着钱,林跃没直接回食品公司。他在街角找了家还在营业的裁缝铺,花一百块买了一套现成的灰色暗纹西装,配了件白衬衫,外加一双皮鞋。
在试衣间里,他脱下补丁粗布衣服换上西装。系统滋补后的身材将西装撑的笔挺,褪去大杂院的气息,多了一分商业精英的气质。
走出裁缝铺已是晚上十一点。街上行人稀少,只有几家夜总会的霓虹灯还在闪烁。
林跃提着装旧衣服的纸袋,在路边云吞面档前坐下。
林跃递过去一张十元钞票。
“老板,来四碗云吞面,打包。”
等待煮面的间隙,林跃脑海中快速盘算下一步的计划。有了钱,身份问题即将解决,下面就是在北角租场地,让娄半城把商业架子搭起来。
但光有这些不够。在如今的香港,没有保护伞,生意做不大,甚至保不住。
吕乐蓝刚颜雄韩森,这四个名字在林跃脑海中闪过。
想搭上这几位的线,光靠钱不行,得有让他们看得上的利益。
林跃提着四份云吞面回到林记食品公司的三楼。
推开铁门,屋里没开灯。娄半城谭雅丽和娄晓娥坐在长凳上,听到开门声,三人都紧张的站起身。
林跃摸索着拉下灯绳,昏黄的灯光照亮屋子。
娄晓娥看到林跃那一刻,直接惊呆了,下巴都快掉地上了。
眼前的男人不再是四九城那个穿破烂大褂,成天笑嘻嘻跟大院禽兽斗智斗勇的病弱少年。他穿着西装,头发向后梳理,双目有神,身上散发着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压迫感。
娄晓娥不敢相认。
“林跃?”
林跃把手里的纸袋放在桌上打开,云吞面的热气升起。
林跃拿出五百块港币,放在娄半城面前的桌子上。
“先吃东西。”
“娄叔,这是第一笔启动资金。”
“明晚身份证明就能到手。后天一早咱们就去北角看房子。”
娄半城看着桌上的钱,又看了看林跃一身焕然一新的行头,双手忍不住颤抖。商海沉浮多年,他没问钱是哪来的,他知道有些事不问过程只看结果。
娄半城重重点头,眼眶发红。
“好。”
他拿起筷子,夹起云吞塞进嘴里,嚼着嚼着眼泪就掉下来,心里五味杂陈。
谭雅丽也一边抹眼泪一边吃面。
娄晓娥端着碗走到林跃身边。她低着头,声音发颤。
“你刚才出去,遇到危险了吗?”
林跃看着她面容温和,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揉了两下,哎,这傻丫头。
“在香港,危险的只会是别人。”
次日晚上。
九龙城寨外围的一处茶冰厅。
林跃按时赴约。陈金贵早坐在角落卡座里,面前放着一杯冷掉的鸳鸯奶茶。看到一身西装气场强大的林跃走进来,陈金贵立马站起身,局促的擦手,心里慌得一批。
陈金贵的称呼已经变了。
“林先生。”
林跃在对面坐下,没有废话。
“东西呢?”
陈金贵赶紧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推过去。
林跃打开纸袋,里面是两千港币,以及四张折叠起来的卡纸。
卡纸没塑封,摸上去粗糙。正面用双语印着基本信息,正中央盖着鲜红透着深蓝的圆形公章。
上面一圈英文清清楚楚写着皇家香港警察队人事登记处。
林跃展开其中两张,目光落在右上角编号上。
娄半城那张的编号是:b-048-1725。
谭雅丽那张的编号是:b-048-1726。
林跃那张的编号是:b-048-1727。
娄晓娥那张的编号是:b-048-1728。
字母b代表新来港人士。有了这几张盖了警署人事处大印的黄卡纸,他们在香港就不再是黑户,而是有合法居留权的居民。
林跃确认无误,将纸袋收进怀里,手指在桌面上敲敲。
“陈朝奉,合作愉快。”
陈金贵如释重负正要离开,林跃突然开口叫住他。
林跃看着陈金贵,语气平淡。
“陈朝奉,我听说和胜和最近在争尖沙咀的地盘,资金紧张啊。”
“你这账面上的两万块窟窿,光靠当铺的流水,怕是填不上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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