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8章 汇丰关门，我就换一把锁

铁皮文件盒里只剩一页登记表，黄纸已经发旧，从上到下，十二艘船名排的整整齐齐，每一艘都认的出来。

用尺边压住纸面，娄晓娥顺着其中一栏慢慢往下看。

“广安号下面写的是军仓领料批号，跟米袋夹层里的枪箱编号，一模一样。”

林跃把登记表转向窗边，借着灯光看清纸角。

“第十二栏没有船长签字，只盖了一枚藤纹印章，中间刻着m·m。”

贴在登记表右下角的，是一张裁过的黑白照片，照片里的男孩只有六七岁，眉骨和鼻梁都跟林跃相近，胸前那块长命锁也完整无缺。

手指停在相纸旁，林跃没有去碰那圈已经发脆的胶边。

“照片背面，查过没有？”

娄晓娥取来透明护页，小心托住登记表两侧。

“还没查，胶边太脆了，现在揭照片，下面这层纸也保不住。”

林跃拿起空档案袋，放到她手边。

“别揭，先照原样封存，相纸来源和藤纹印章，分开查。”

低头写下封存时间后，娄晓娥才抬起头。

“登记表送进一号保险柜，船籍文件另外封存，以后谁想调阅，都的有两个人签字。”

林跃想了想，又接着安排。

“军械清单复印三份，警署留一份，驻港英军那份先封起来，第三份明早送到汇丰。”

在记录上补齐交接编号，娄晓娥又核对了一遍。

“经手人、交接时间，一个都不能漏，原件留在保险柜，汇丰那边只能核对副本。”

铁盒被王建军贴好封条，调度室里，十二名旧船长仍被关着，门外守的是雷洛和颜雄调来的警员。

林跃看了雷洛一眼。

“今晚谁也不能离开港口，你跟颜雄分开问，谁先把授权链说清楚，谁就先转做警方证人。”

先撑不住的，是广安号旧船长。

“林先生，我、我们真是照远东海务的电报开船，货舱里装的什么，码头不让问，我们也不敢问啊。”

纸和钢笔被推到面前，林跃盯着他。

“电报是谁签发的，钱汇进哪个户口，原件最后交给了谁，这三件事，都写清楚。”

等他握住钢笔，林跃又补了一句。

“写完交给警方，你是证人还是共犯，今晚能不能回家，都由警方处理。”

凌晨四点，恢复岸电后，十二艘船重新亮起灯，港灯检修组沿线路逐条排查，交接记录也送到值班警员手里签了名。

检修主管把记录递过来。

“主线和备用线都通了，驾驶台控制闸已经加锁，旧船员碰不到开关。”

王建军也赶来报告。

“六百袋夹藏军械的大米全进了库，每只米袋都编了号，警方守内门，四海安保只管外围。”

林跃当场下了死命令。

“封存期间不准拆枪箱，谁来提货，先把港督府和驻港英军的两份批文交出来。”

第二天上午九点，汇丰总行临时召开授信委员会，林跃走进会议室时，七名董事已经在长桌两侧落座。

主位左侧坐着理查德，私人印章压在文件下面，每名董事面前都摆着授信申请，以及刚送到的澳门枪战简报。

委员会主席翻开信贷审查意见。

“华商近期牵涉多起武装冲突，澳门财政司失款还在调查，三千万港币无抵押额度超出常规，信贷审查处建议拒绝。”

理查德把文件往前推了半寸。

“我只答应把申请提交委员会，可没承诺这笔额度一定能过。”

林跃把盖有私人印章的便笺递给主席，召集委员会、推动三千万循环授信、免保证金开立设备信用证，几项内容一字不少。

“这张便笺当然不能算正式授信函，不过上面写的很清楚，这些事，您答应过会推动。”

理查德伸手去拿便笺。

“既然知道不算正式授信函，那就该尊重委员会的决定。”

主席却没有把纸交回去，林跃随即将随身文件夹放上长桌。

“委员会连华商的资产都没核验，现在就作最终决定，是不是早了点？”

颜雄从门外递进警方协查函，核对签发单位后，主席同意马丁和查尔斯进会议室接受问询。

两人没戴手铐，身后各跟着两名便衣，随后进门的王建军搬来三只密封文件箱，摆在主席面前。

王建军翻开目录。

“苏格兰押送回执、船员死亡保险材料、十二艘船的军仓清单，还有一九四九年的登船登记表，都在这里。”

林跃按住最上面的文件箱。

“汇丰要是拒绝核验资产，只凭一份澳门简报，就否决先前答应推动的授信，那华商会向驻港英军提交书面说明，威廉怎么借秘密防务协议控制船籍，这笔额度又怎么被拿来逼华商交出三号泊位，里面都会写清楚。”

理查德的皮鞋碰到地毯边沿，椅子往后退了半尺，他收回拿便笺的手。

“你没有证据证明汇丰参与了军械调拨。”

马丁的供述被林跃推到主席面前。

“军仓批号列在港督府特别库存备案里，离岸资金由威廉负责，陈泰死前收到的指令，来自您办公室的专线，值班记录和马丁的供述全对的上，汇丰到底有没有涉案，可以交给伦敦稽核委员会调查。”

主席翻开供述，右侧两名董事马上取出军仓清单，一项项核对编号，桌边一时只剩纸页翻动的声音。

这两个人，林跃都认的，横滨通敌名册上有他们的名字，核验材料时，两人始终没碰理查德面前那份文件。

放下供述后，主席翻到偿债测算页。

“这些材料足够启动调查，可三千万港币能不能还上，还是的用账目说话。”

娄晓娥递上会计师签字的报表。

“港灯完成股权过户后，每月能划进偿债户口的净现金是一百八十万港币，三号泊位每月租金和装卸收入不少于九十万，扣掉人工和维护，净额都列在第三页。”

后面的合同，也被她一并送上。

“十二艘船未来六个月的航线覆盖南洋、横滨和马尼拉，燃料、船员薪资和维修费都已经扣除，预计净现金七百六十万。”

主席抽出一份运输合同，翻到最后一页，手指按住承运人签名处。

“十二艘船昨晚差点失控，旧船长又全被停了职，未来六个月的合同，谁来执行？”

娄晓娥没有停顿。

“新船长和轮机长名单已经交给保险行和海事律师核验，船籍正本也全部由华商保管，港灯、三号泊位和船队各用独立往来户口，任何一处亏损，都不能拆借另外两处的现金。”

翻到资金用途表后，她继续说道。

“额度只用于扩建设备，旧债不能进入贷款户口，汇丰可以核查每一笔提款。”

理查德把风险说明第三页翻了两遍，拇指始终压着纸边，等他松开时，页角已经多了一道折痕。

先前委员会还能拿船籍不稳作理由，如今船籍正本、运输合同和可归集现金全摆在桌上，信贷审查处的意见已经没有依据。

主席抽出重新拟定的条款。

“三千万循环授信可以提交表决，不过信贷审查处要求增加一项限制，港灯股份三年内不得抵押，也不得转让给汇丰之外的金融机构。”

娄晓娥拿铅笔圈住汇丰之外四个字，把条款页转给林跃。

林跃将纸推回主席面前。

“改成三年内不得向任何金融机构抵押或转让，汇丰也包括在内，正常股东变更只核查控制权是否转移，汇丰不能借这项条款拿到优先受让权。”

停了一下，他又补上一条。

“船籍和码头产权不能列作追加担保，这两处修改，委员会要是接受，华商就接受港灯股份限制。”

秘书依照主席口述重写条款，删去汇丰独家受让内容，又在末尾补上不得追加船籍及码头产权。

主席核对过新条款，把文件交给秘书。

“修订内容全部记进条款，现在表决。”

理查德拿起表决票写下赞成，墨迹还没干，票便交到了秘书手里。

紧跟着投出赞成票的，是另外两名董事，剩下四票也陆续登记，秘书逐张核对签名和票面选项。

“六票赞成，一票弃权，三千万循环授信通过，设备信用证额度同时生效。”

上午十点二十分，委员会秘书在授信函上盖章，又在落款旁写明正式生效时间。

娄晓娥逐页核对。

“页码、印章和限制条款都齐了。”

核对无误后，她把授信函交给会计师登记入册。

众人刚走出会议室，华商银行的紧急电话便打到汇丰前台，听筒里全是拍门声，几百人的叫喊声混在一起。

猪油仔扯着嗓子喊。

“跃哥，银行门口堵了几百人，全拿着存单要提款，每个人手里都有同一张油印传单！”

他那边越来越乱。

“传单说华商金库空了，外面的人还在往前挤，铁门快撑不住了！”

听筒里传来一声闷响，叫喊声压住了猪油仔的喘气声，几秒后，又有人在远处喊起火了。

猪油仔赶紧报出位置。

“三号泊位的油库烧起来了！第二排储罐，火已经烧到第二排了！”

林跃握紧听筒。

“银行照常兑付，不准关门，也不准临时限制提款，把现金库存和汇丰授信函贴在柜台上，每个提款人都的留下传单，再登记传单是从哪儿领的，颜雄会查纸张、油墨和派发路线。”

紧接着，他又安排码头。

“通知王建军马上赶过去，先撤人，再关油库总阀，罐区交给消防处，任何人都不准进去抢货。”

银行和码头的命令传达完毕，林跃放回听筒，站在会议室门口的理查德，仍旧没有离开。

取出刚刚生效的授信函，林跃看着他。

“授信函十分钟前已经生效，华商现在提交第一笔提款通知，金额一千万港币。”

他把提款通知递到汇丰职员面前。

“麦克林先生，请写清收件时间，上午十点二十三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