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大姐和二姐都哭了

谁都知道，马家那十一个窑洞里的东西，是马家的遗物，是刘家三兄弟守护了十几年的念想！

现在，刘大豹竟然打起了这些东西的主意！

“那些东西，不能动。窑洞更不能动。”刘尧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
“嘿！刘尧，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！”刘大豹把眼一瞪，“这是公社的号召，是政治任务！你想当落后分子？还是想跟政府对着干？”

窑洞里的气氛，瞬间剑拔弩张。

下面的女人们也都吓得不敢出声。

马骅心里清楚，刘大豹这是公报私仇，借着公社的号召，来打压刘家，抢夺马家的财产。

看着大爹气得发抖的身体，和二爹三爹攥紧的拳头，马骅知道，自己必须站出来了。

他放下碗，站起身，对着刘大豹露出了一个憨厚又带点怯懦的笑容。

“大豹书记，您……您先消消气。”
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集中在了这个刚刚成年的少年身上。

刘大豹斜着三角眼，瞥了马骅一眼，鼻子里哼出一声：“你个毛头小子，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？”

在他眼里，马骅就是个靠着三个爹养活的孤儿，一个用来给马家传宗接代的工具。

“大豹书记，话不能这么说。”马骅依旧笑着，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稳，“我虽然小，但我姓马。那些窑洞，那些东西，都是我马家的。我爹我爷他们是为国捐躯的烈士，这些东西，是他们留下的遗物。您说，我有没有资格说话？”

一番话，不卑不亢，直接把“马家烈士后代”的身份给抬了出来。

刘大豹的脸色微微一僵。

烈士家属，这顶帽子可比他那个“村支书”大多了。尤其是在这个讲究成分和荣誉的年代，谁敢公开欺负烈士家属，传出去名声就臭了。

刘尧和两个弟弟也是一愣，没想到一向沉默寡言的马骅，今天竟然敢当面顶撞刘大豹。

“哼，烈士家属？谁给你评的烈士？再说烈士家属就更应该积极响应国家号召！”刘大豹嘴硬道。

“书记说得对！”马骅立刻顺着他的话头往下说，“我爹我爷要是还活着，肯定第一个把东西都捐了！别说那些农具，就是把我们家这口锅砸了，我都没二话！”

其实就是在说，我爷和爹活着，借你十个胆子都不敢这样欺负我们。不就看我三个爹家全是丫头吗？

这下，连刘尧都糊涂了。这小子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？

“不过……”马骅话锋一转，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，“大豹书记，您是知道的，我大爹他们，一直盼着我马家的叔伯兄弟们能回来。这些东西，是他们留下的念想。这要是都交上去炼了钢，万一哪天他们回来了，看到家里空荡荡的，我……我没法交代啊。”

这也是警告刘大豹，你现在别框外逞能，我马家的人要是回来了，那就是带着枪回来的，到时候，第一个就顶你脑袋上，打回去。

刘乔和姐妹们在下面看着，都揪紧了心。

刘大豹不耐烦地摆摆手：“回来？都十几年了，音讯全无，还能回来？别拿这个当借口！”

“书记，我不是当借口。”马骅连忙说道，“我是这么想的，国家号召大炼钢铁，我们肯定要支持。但是，支持的方式有很多种嘛。”

他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些，压低了声音。

“我们村，什么最多？”

刘大豹一愣：“什么最多？”

“煤啊！”马骅一拍大腿，“咱们刘家寨，脚底下踩的，山上露的，全是煤！炼钢，光有铁不行，还得有焦炭吧？有好煤，才能炼出好钢来！”

刘大豹眼神一亮。公社给各个村都下了指标，谁炼的钢多，质量好，谁就有奖状，有粮食奖励。他正愁怎么出成绩呢。

“你的意思是？”

“我的意思是，我们家愿意出人出力，带头去挖最好的煤，烧焦炭，给咱们村的炼钢炉用！”马骅拍着胸脯，“保证挖出来的都是能炼出焦炭的好煤！这不比贡献几件旧农具，对国家的贡献更大吗？”

他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：“而且，我听人说，太原那边的大钢厂，就需要好煤。咱们要是能挖出好煤，说不定还能拉到城里去，给咱们村换回粮食、布票，甚至是拖拉机呢！”

“拖拉机”三个字，像一道闪电，瞬间击中了刘大豹的心。

要是他刘大豹能给村里换回一台拖拉机，那他在公社领导面前，得是多大的功劳！

他看着马骅，眼神变了又变：“这……能行吗？”

“行不行，试试不就知道了！”马骅笑道，“马家那十二个窑洞，当初就是我爷爷带着人，顺着煤层挖出来的。哪里的煤最好，我最清楚！我愿意，把我马家知道的最好的煤脉位置，贡献给村里！”

刘大豹心里的天平开始剧烈倾斜。

一边是十几件破旧农具，交上去也就是个“积极分子”的口头表扬。

另一边，是可能换回拖拉机的优质焦炭，是能让他在公社大大露脸的政绩。

“好！”刘大豹猛地一拍大腿，“马骅小子，算你有觉悟！这件事，就这么定了！你带人去找煤，要是真能找到好煤，你马家那些破烂，我保证没人再动一下！”

“书记英明！”马骅立刻送上一记马屁。

一场眼看就要爆发的激烈冲突，就这么被马骅三言两语，轻飘飘地化解了。

刘大豹心满意足地走了。

马骅看着他的背影，心里冷笑：“老小子，你给我等着。大爹脾气暴躁硬扛不行，以后得用计谋慢慢收拾你。”

窑洞里，刘尧三兄弟看着马骅，眼神复杂到了极点。

震惊，疑惑，还有一丝……陌生。

这个他们看着长大的孩子，好像在一夜之间，就脱胎换骨了。

“大爹，”马骅转过身，对上刘尧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，“我姓马，也姓刘。我爹他们打鬼子，我帮家里过日子，都一样。”

刘尧愣了一下，随即从鼻子里“哼”了一声。

他拿起烟锅，默默地抽着，烟雾缭绕中，没人看得清他的表情。

许久，他才缓缓吐出一口烟圈，声音沙哑地说道：

“有点男人样了。”

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，第一次，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。